回帖:【5】全元文 卷一六一胡祗遹(一六)
論莊老
以後世觀之,孔孟自孔孟,老莊為老莊。又唐玄宗以老子為祖,極尊榮之號,黄冠野服者師事之,儒者則宗孔孟,故岐而二之,若冰炭之不同。以當時觀之,老子孔子同時,孟子莊子同時,著書立言,略無一語相異同,相是非。老莊之書,所以與吾儒異者,特見當時愚儒俗士,束縛於名教禮法而不自得,慌慌戚戚於死生憂患而喪其神守,死生於功名富貴而意必固我,誇矜眩耀小知薄能,而以舉天下莫己若,棄道德仁義之大本,而徇辭章文藻之末技,故矯其弊而爲言爾。但過直駮雑者有之。
【5】全元文 卷一六一胡祗遹(一六)
論釋道
釋氏言空寂,老莊言無爲自然。二家之學,吾儒皆有之。但吾儒兼動靜有無而言,不失於一偏。「仁者静,知者動。」「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。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物而動,性之欲也。」「維皇上帝,降衷於下民。若有恒性,克绥厥猷惟后。」「惟天生民,有欲無主乃亂。」「爲政以德,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拱之。」「無為而治者,其舜也欤?夫何爲哉,恭已正南面而已矣。」「是故君子篤恭而天下平。」又曰:「安處善,樂循理。」又曰:「樂天知命,故不憂。」又曰:「先天而天弗違,後天而奉天時。」又曰:「禹之治水也,行其所無事也。」近世儒者,以為釋氏之學,識心見性,吾不信也。父子之道,天性也,釋氏無父子。一陰一陽之謂道,有天地然後有夫婦,「天地絪缊,萬物化醇。男女搆精,萬物化生。」釋氏則無夫婦。父子夫婦,人之大倫。天地赋與自然之性,而釋氏違天背地,强絶滅之,何以謂之識心見性?老氏者亦然。終不能違固然之性,以姦淫而爲夫婦,以姦淫所生之人而爲父子。孟子曰:「口之於味也,有同嗜焉。」老氏亦曰:「如享太牢。」今之爲老子者,不食五味酒肉,矯制其性,岂無爲自然之道哉?釋氏創爲祈德,求福免祸、延壽益算之説,盅惑庸愚。福者善之影,祸者惡之響。影響,吾形聲之應,冥冥自然之天理,惡得而私之?神廟土木,無靈之偶人,惡得而有之?戒伐不慎,則多病天横;保身修德,則病少而年長。念佛天尊,何能致之?二氏之誕妄如此。近世大君大臣,闾閻細民,信入心髓者,何也?吾儒務實循理,二氏侥幸苟免,終亦不能侥幸苟免,然則何益矣。
【5】全元文 卷一六一胡祗遹(一六)
論性
格物窮理,舍近而求遠,背源而討流,學愈博而愈遠。至於論性,不求之於我,紛紛然求之於人,嚣嚣然辨之以口舌,誇奇阙異,何不思之甚也。性情者,與生俱生。才有此心,便有此性。未發已發,真好真惡,寧不自知自覺。上智下愚,固有等級。今雖至愚之人,有人稱之曰「汝聖汝賢、汝才汝能」則必喜,有人短之曰「汝凶汝頑,汝不善,汝不才」則必怒而不悦。若然,則性果好善欤,好惡欤?有人稱之曰,「汝所言良是,所為良是」,則必喜,或曰「汝所言所為皆非」,則必怒,此好惡之常情也。然則好是而惡非欤,好非而惡是欤?安在其為性惡邪,安在其為善惡混邪?所為上智下愚,氣禀清濁之不齊也,非性也。性即理也,天地生物,寧有二理哉?曰:然則韓文公所為尧舜朱均、莫敖越椒皆非欤?有常理者,理也,故曰「恒性」,又曰「秉彝」,又曰「民受天地之中以生」。變者,反常也。尧舜者,常之至美至善之極也。中人者,常之中也。莫敖、越椒,氣變之至惡者也,反常之極者也。且左氏立言好神怪,前知者多。聲入心通、聞聲知德者,莫如聖人。聖人閱人多矣。孔鯉、顔子之聲音言語,孔子日聞而日聽之矣,何以不知其天以死欤?韓子舉二人之言,概生民之性,既不可信。左氏之誣,知其滅族,斷無是理。夫聲之喜怒剛柔,心之發也,啼泣有是心哉?就令氣禀之惡,而有是聲,特二人感受之異,又惡可以爲天地之正理正氣,斯民之恒性也哉?
人以毫末之身,宰萬物,贊化育,配天地者,性而已。以此性,禀受上天之付與,則曰「命」。循性而行人倫當行之路,則曰「道」。循此性自然之理,立法於天下後世,則曰「教」。此性之不偏倚,無過不及,則曰「中」。發中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