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帖:零陵郡學策問﹝十三﹞
問:荀卿氏有言,學莫便乎近其人。昔七十子身逢元聖,得所依歸,可謂近其人矣。其與生乎百世之下,希慕企望而不得見者,豈不異哉?然子路好勇,子貢好貨,宰予晝寢,子張色莊,冉求為季氏聚斂,是皆常人之行,曾不少革,則何貴於近其人乎?聖人教育丕變之功,又安在乎?伯夷、柳下惠清和之德,非若孔子集大成也。聞其風於百世之下,非若洙、泗親炙之者也。而廉貪立懦、敦薄寬鄙之效,靡然甚速,何夷、惠能之,而孔子不能?豈其興起者皆賢于由、賜之徒歟?二三子其茂明之。《斐然集》卷二九。
【1 90】全宋文卷四一七九胡寅(二七)
零陵郡學策問﹝十四﹞
問:自堯、舜至孔子幾一千五百年間,何聖賢之多也?或君臣並立於朝,如唐、虞之際,或父子同生於家,如姬周之盛,逮乎洙泗、闕里弟子賢哲至六七十人。孟子而後五季而上,亦幾千五百年,所謂聖人何其不复生也?方仲尼未修經之時,學者固無書可讀。若伊尹自畎畝而發,傳說自版築而發,膠鬲自魚鹽而發,百裏奚自市井而發,為聖為賢,何從而致之?六經傳世既久,在七國則苟卿氏,在漢則毛、董、子雲,在隋、唐則王通、韓愈,皆號大儒,相望如晨星,然其孰為知道者耶?夫以古之時,未有經書,而聖賢接武於世,後出經書備具,而曠千百歲求一人如顏、閔而不可得。然則,六經有益於世乎?其無益乎?《斐然集》卷二九。
零陵郡學策問﹝十五﹞
問:事莫大乎祀,祀莫重於天。周監於二代,其文備而可考矣。惟明堂之禮,學者疑焉。《孝經》載仲尼答曾子之言曰:「昔者周公宗祀文王於明堂,以配上帝」,而《周頌•我將》,則其詩也。然以其禮屬之周公歟?是嚴父也。嚴父則武王所當為。周公事武王時,未尝攝政,胡為而嚴父,以其禮在攝政之時歟?是攝成王也。攝成王則武王乃當祭,而文王為祖矣。禮未聞嚴祖。其曰「周公其人也」。又考之《戴記》,則明堂者,乃周公負斧扆朝諸侯之地也。考之《孟子》,則明堂者乃王者之堂,行王政之所也,皆不及宗祀之事,是皆可疑者。幸辨明之。《斐然集》卷二九。
零陵郡學策問﹝十六﹞
問:文之為用大矣,堯、舜、禹、文王之聖,鹹以文稱,曰文思,曰文命。說者曰:「經天緯地之謂文」,其用之大乃如此。仲尼曰:「文王既沒,文不在茲乎!」蓋以斯文為己任矣。自孟子而後,左氏、荀卿、太史公、司馬相如、揚雄、劉向、班固之流,各擅文章之譽,後世莫得班焉。如唐韓愈、柳宗元皆竭力希慕,僅成一家。夫此八九子者,其建立,與古所謂文,同耶?異耶?如其同,則經天緯地之效安在?如不謂之文,則末世執筆綴言之士,皆師法於八九子者,自謂文之至矣,而未尝知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王、仲尼之大業。有潛心於堯、舜、禹、湯、文王、仲尼之大業,則笑之曰:「是古學耳,安得為文」?夸多鬥靡,至於支青配白,駢四儷六,極筆煙霞,流連光景,舉世好之,有司亦以是取士,為日久矣。其得失是非,願從二三子聞之,且觀所誌。《斐然集》卷二九。
零陵郡學策問﹝十七﹞
問:昌黎文公,唐之鉅儒也。著書立言有《原道》之篇焉,其意欲扶皇極,尊帝王,明孔、孟之教,而攘斥佛老也。嗚呼!亦可謂特立不群之傑矣!即其《原道》之論曰:「博愛之謂仁,行而宜之之謂義,由是而之焉之謂道,足乎己無待於外之謂德。仁與義為定名,道與德為虛位。」是六言者,古未之有也,而愈斷然筆之。改問二三子,夫愈之為六言,其盡善矣乎?其槩諸仲尼、孟子所謂仁義道德者,同乎?異乎?佛老氏高談性命,自以為至矣。是六言者,其足以破其術、服其心乎?《斐然集》卷二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