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帖:【1 90】全宋文卷四一八九胡寅(三七)
資政殿學士許公墓誌銘(代文定作)绍兴六年
國朝自宣和之季,戎馬生郊,神州板蕩,起灰塵,投天隙,身都將相無益於斯人,而沒於牖下者,何可勝數。其間才術德度,自結主知,有意於當世者,不過二三人。而會遇之際,僅得以聲名自終,何其艱哉!若永嘉資政許公,乃其一也。公諱景衡,字少伊,其先長沙人。七世祖赞,避五季之亂,徙居溫之瑞安縣,至公,遂為名家。公兒童時氣質端重,鄉丈人異待之。中紹聖元年進士第。在選調久之,以廉勤守職,不為因循苟且。出入京師,足不一至貴要之門,識者期以遠大。大觀中,大臣有知其名者,用為敕令所刪定官。歲滿書成,遷承議郎,丞少府監。久之,乞外任,除大名少尹。未行,改通判福州。州將不事事,公悉力佐之,郡賴以治。終更,請奉祠館,得之。
明年,宣和庚子歲也。以監察禦史召,既至,除殿中侍禦史。寇起東南,詔兩浙、江東路權免茶鹽比較。賊平,有旨仍舊。公論奏以為:「茶鹽人所日用,當視食之者众寡以為歲額高下。今被兵州縣戶口減半,而茶鹽歲額必使與舊比,東南赤子,何以堪命。」奏三上,卒從公言。燕山之役,童貫為大帥,公力論不當用,且列其罪數十條。又疏譚稹罪大罰輕。時論韙之。燕山役不已,誅求益甚。公上疏,論財不足,當節用,民已困,當厚恤之。元豐左藏庫月支約三十六萬緡,今費一百二十萬。非舊製者可減。
營繕諸役,花石綱運,非舊製者,可罷。凡吏員以點檢文字,祗應準備為名,及伶官、伎藝、待詔之屬,因事增置,祿費尤多,與夫無名之功賞,非常之賜予,僥幸之請求,宜一切省绝。常賦之外,又以買糶為名,與其他抑配者,不可一二數。監司督責,州縣促辦,百姓破產者相屬。為民父母,豈不惻然加恤乎!」
王、蔡方擅政。公言:「尚書省比闕長官,而同知樞密院亦久不除,雖近例以三公通治,然文昌政事之本,樞密撼兵之地,各有任屬,安可遂虛其位。况近年賞罰僭濫,官吏猥多,奸贓狼籍,財匱民困,軍政縱弛,邊備不嚴,陝西諸路地震彌月,京東、淮東積水害稼,此正敷求輔佐,振舉紀綱之時,望博攷公議,慎選忠賢,以補政府之闕。」黼素已惡其多言,至是大怒,陰以他事中傷,逐之。
淵聖皇帝嗣位,即以左正言召。而中執法陳引親避嫌,遂改太常少卿兼太子諭德。至不閱月,召試中書舍人,賜三品服。入對,上曰:「朕在藩邸,已聞卿名。」公感勵上書,論人君心術及政事缺失甚众。上方信向。會台諫官李光、程瑀以直言忤大臣耿南仲意被斥。公為辨明。時過庭為中書侍郎,公复引嫌。南仲並惡之,乃誣公視大臣進退為去就,罷之,與官祠。未幾,淵聖開悟,有旨召還。屬城守內外隔絕。
今上登極之八日,遂以給事中召,至則除禦史中丞。病暑,未及朝,聞東京留守宗澤為當路所忌,將罷去。公即具奏,言澤不可罷狀。事遂寢。時敵初渡河而北,車駕駐南都,公十上章請東幸。時浙西軍變,朝議欲招安。公言宜遣兵討之。今官吏百姓被塗炭,而作亂者反受爵命,非政刑矣。凡六論奏,迄如公言。又論方今人才未備,而政事不立,意欲節浮費,輕賦役,慎命令,明賞罰,平寇盜,嚴武備,汰奸貪,抑親黨,伸公論,以革往時之弊。悉蒙嘉納。黃潛厚以宰相兄為戶部尚書,公極論其不可。潛厚遂罷,而猶以延康殿學士領財計。公論之不已。上由是益知公可任,拜尚書右丞。公既受命,獨念天下方多事,欲調和同列以求濟。已而歎曰:「調和不可為也。」則請間為上端言之。時大臣有議改鈔法者。公曰:「國家號令,失信於天下垂三十年,而鈔法最甚,尤而效之,奈何?」議者中格。有尝為從臣為敵人草表者,宰相以為有文,欲复使典製命。公曰:「是大辱國,此而可用,孰不可用也?」卒止之。惡宗澤者毀之不已。公曰:「澤忠義之節,居守之狀,非特臣能言之。東都宗廟所在,北抗強敵,責任不輕。必欲易之,非左右大臣不可。」謗者默然。故迄公之去,澤賴以安。
車駕幸廣陵,河北、山東相繼陷覆。公言:「敵勢方張,京師既未可歸,此非可安之地,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