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帖:答刘子澄主簿书
某重拜复书到君主簿足下:某少也贱,於他艺能自料不可镌凿,始妄意游心六艺,砣砣穷年,未少有得。退念昔尝从学杨先生中立、李先生先之,知读书之法,三十年不下案。凡所辛苦而仅有之者,皆陈言不适於实用,'又重以瘴疠步臼之馀,自视殆不若人。足下春秋鼎冠,才茂而气盛,文追古作,'亹亹焉韩、柳之域矣。操铅怀椠',上可以猎卿相;若少卑之,亦不失万一於台郎。乃恳恳於废弃无似之人,'贲以大篇,'扬搉古人,称道过实,非仆所敢知也。幸甚幸甚。虽然,如论诗气质之变,说固善矣,至谓仆养心之诚,行己之恭,'立节之坚,造道之深,是邦之贤大夫一人而已,则过矣。夫《中庸》之书,大抵以变气质为要,其说有三:「人一能之,己百之;人十能之,己千之。果能此道矣,虽愚必明,虽柔必强。」此一变也。「惟天下至诚,为能尽其性;能尽其性,则能尽人之性;能尽人之性,则能尽物之性;能尽物之性,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。其次致曲,曲能有诚,诚则形,形则著,著则明,明则动,动则变,变则化」。此再变也。「至诚无息,不息则久,久则徵,徵则悠远,悠远则博厚,博厚则高明。博厚配地,高明配天,悠久无疆,如此者不见而章,不动而变,无为而成。」此三变也,变至於此极矣。足下之说,有合於《中庸》矣,不亦善乎!今夫三人行,必有我师,十室邑必有忠信。矧庐陵十万户,名卿才大夫踵相蹑,而足下谓止於一人,不已过乎?《春秋》之法,善不敢揜,过不敢隐,足下亮之。不宣。《胡澹庵先生文集》卷九。
【1 9 5】全宋文 卷四三O五胡铨﹝七﹞
答曾充秀才书
某白曾生秀才足下:某少也贱,於他艺能,自料不可勉强。长大以来,又不晓世务,动与时左,岂特如伏虎背,有二十四龃龉而已!念终无以奋发,始悱愤刻意於经术。不得其门而入,徒味蠹简,砣砣穷年,而弗济时用,故学苦而身益困。瘴疠馀生,假息朝夕,宁敢有他觊?足下後生可畏,文雅而才逸,当誉髦如林之时,博洽方闻之士并肩而立,不往从之游,乃恳恳於罪垢无似之人,宠以长牋,商碓古今,称道不容口,如见所畏者,何哉!至如论才、学、识,则又谓仆兼之,尤非仆所敢当也。虽然,此三者刘知几评之当矣。足下又援以为说,亦云是矣。虽仆窃有疑焉,不敢不为足下尽言之也。《论语》曰:「如有周公之才之美,使骄且吝,其馀不足观也己」。又曰:「事父母能竭其力,事君能致其身,与朋友交言而有信,虽曰未学,吾必谓之学矣」。又曰:「文武之道未堕於地,在人,贤者识其大者,不贤者识其小者」。然则才云才云,多才云乎哉,必如鲁论之所谓学可也。识云识云,浅识云乎哉,必如鲁论之所谓识可也。夫周公制礼作乐以致太平,礼仪三百见於《周官》,威仪三千著於《仪礼》,是不曰才之美乎?扬子曰:「学者所以学为忠与孝也」。夫竭力孝也,致身忠也,忠孝以信,学之本也。坐如尸,坐时学也;立如斋,立时学也;造次必於是,造次时学也;颠沛必於是,颠沛时学也;藏焉修焉,藏修时学也;息焉游焉,息游时学也。是不曰学之本乎?夫文武之道何道也?见於《诗》之《雅》《颂》,见於《书》之诰命,见於《礼》之《中庸》,见於《易》之爻彖,见於《春秋》之王正。苟识其大者,是不曰识之正乎?夫小有才,未闻君子之大道,则足以杀其身而己,才不可不慎也。学者审其是,则学不可不慎也。观於《易》则由多识以畜其德,观於《礼》则由强识以敦其行,观於《语》则由默识以进於道,则识不可不慎也。足下於兹三者,似有志矣。一不慎焉,吾恐於道未云有得,故为索言之,不识能恕之否乎。《胡澹庵先生文集》卷九。